两人刚回到前厅落座,便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轻响。
一只巴掌大的纸喜鹊从半开的窗缝里钻了进来,嘴里衔着一张烫金请柬,在屋中盘旋一圈,径直落到了谢存郢面前。
谢存郢抬手接下请柬。那只纸喜鹊微微歪了歪脑袋,随即口吐人言,声音又尖又脆:“十一娘与温无言定于正月初八成亲,敬请玄案司诸位同僚前往观礼。”
话音刚落,它浑身便腾地燃起一簇火苗,转眼化为一小团灰烬。
满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。
颜谨望着落在桌上的纸灰,诧异道:“他们这么快就要成亲了?”
从温无言被百欲胎影响,以陆照微的性命逼迫十一娘答应婚事,到如今不过一个多月。颜谨以为他们总要再相处一阵,然后再慢慢商议婚事。没想到一转眼,连请柬都送来了。
谢存郢展开请柬扫了一眼,轻声笑道:“多半是临时定下的。正值年节,他们一时找不到人送信,只好让纸喜鹊代劳了。”
颜谨想了想,也觉得有理。温无言和十一娘都不是喜欢张扬的人,平日不会为了寻常小事随意动用术法,如今竟连传信都用上纸灵,想来婚期确实定得仓促。
“正月初八,满打满算也只剩七日。”颜谨不免有些担忧,“Cao办婚事可不是小事,这么短的时间,当真来得及吗?”
她知道十一娘没什么亲族,师门也已经散了,如今最亲近的,便只有师姐陆照微夫妇。温无言师兄弟虽不少,却大多在外修行,未必能及时赶回来帮忙。
谢存郢倒不见半点担心,随手将请柬收入袖中。
“他们既然敢把日子定在初八,自然有自己的打算。况且十一娘连纸人都能点活,若真缺人手,多扎十个八个便是。”
颜谨看了他一眼:“纸人可以抬箱搬桌,难道还能替她挑喜服、簪花梳头?”
“不能吗?”谢存郢反问道。
颜谨被问得一时语塞。她也不知道纸人究竟能不能。
第二日,她随母亲回外祖家拜完年,午后便提了两盒点心,又从医馆里挑了几样适合婚宴使用的药材,独自去了十一娘的铺子,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。
铺子今日没有开门。两扇门板紧紧合着,上面贴了一张新裁的红纸,墨迹尚未干透,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大字:东主有喜。
颜谨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笑,抬手敲门。
里面很快响起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一道窄缝,却不见来人。颜谨低头一看,才发现门后站着一个半尺高的纸扎童子。
纸童子穿着一身新糊的红衣,头顶还歪歪扭扭缠着一团红绸。它仰头看了颜谨一眼,煞有介事地朝她作了一揖,随即转身朝里跑去。
“有客人来了!”那声音清亮稚嫩,听着竟真像个活生生的孩子。
颜谨跟着它走进铺子,这才发现里头早已乱成了一团。
平日摆放纸马、纸宅和香烛的地方全被腾了出来,地上堆着红绸、彩纸、木箱,以及尚未糊好的灯笼。七八个纸人来来回回穿梭,有的抬桌,有的扫地,有的抱着一摞喜帖茫然乱转,似乎早已忘了自己原本要把东西送到哪里。
还有一个纸人踩在木凳上挂灯笼,动作太急,身子晃得像风里的纸片,眼看便要连人带灯一同栽倒下来。
十一娘和陆照微坐在柜台后,正埋头核对礼单。看见颜谨,十一娘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师姐,起身迎了过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给你拜年,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。”颜谨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,“这两盒是点心。另有几样药材,可以解酒护胃,婚宴上或许用得着。”
她话音才落,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。方才站在木凳挂灯笼的纸人果然摔了下来,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手里还死死抱着那盏灯笼,半点也没有松开。
旁边两个纸扎童子见状,连忙跑过去,一个拽胳膊,一个抬腿,忙活了半天,非但没能将人扶起来,反而把它扯得在地上转了半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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